法律冲突与国际管辖权：公共秩序不足以排除条约适用

想象一下：您在胡安莱潘（Juan-les-Pins）拥有一栋小楼，并将一间公寓租给一位瑞士籍租客。租客停止支付租金，您向格拉斯（Grasse）法院起诉他。但他反驳说，根据合同，所有纠纷应由其所在州的瑞士法院管辖。该怎么办？这种涉及国际法和不动产法的情况在外国居民众多的蔚蓝海岸（Côte d'Azur）比想象中更常见。

此时，每位业主或不动产专业人士都会问：能否援引法国公共秩序（ordre public，即不可违背的基本原则）来排除外国管辖权条款？例如，如果适用于纠纷实质问题的瑞士法律不如法国法律具有保护性，能否要求法国法官拥有管辖权？

法国最高法院1975年10月14日的判决（编号75-40.119）明确回答：不能。公共秩序固然可以排除适用过于令人震惊的外国法律，但不能质疑国际条约规定的管辖权规则。简言之，法官的管辖权首先由国际公约确定，即使适用的实质法律对您不公。解析如下。

事实：每天都会发生的故事

布洛克（Bloch）先生是一名旅行推销员（VRP），居住在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于1960年7月受雇于一家瑞士公司——钢琴协会（Société des Pianos）。他在法国为其工作了近九年。1969年3月25日，他被解雇。他认为解雇属滥用，遂向斯特拉斯堡劳资调解委员会（conseil de prud'hommes）起诉雇主。但瑞士公司质疑法国法官的管辖权：它援引1869年6月15日的法瑞公约，该公约规定，针对在瑞士有住所的被告的诉讼应在瑞士法院提起。

布洛克先生则援引公共秩序作为反驳。他认为，适用于纠纷实质问题的瑞士法律（合同准据法）违反了法国法律的基本观念，尤其是在雇员保护方面。因此，他要求法国法官保留管辖权，以便他避开该外国法律。

科尔马上诉法院（cour d'appel de Colmar）在1975年3月12日的判决中支持布洛克先生：它以法国公共秩序反对剥夺法国雇员受法国社会法保护为由，排除了法瑞公约。瑞士公司提起上诉。法国最高法院撤销了上诉法院的判决，并将案件发回另一上诉法院重审。最高法院认为，公共秩序即使可以阻碍外国法律的适用，也不能排除国际条约中的管辖权规则。条约的效力高于国内法。

法院的推理——详细解读

法国最高法院依据法国宪法第55条（该条规定，条约的效力高于法律，但须由另一方适用）。它指出，1869年法瑞公约是一项生效的国际条约，规定了司法管辖权规则。这些规则必须得到遵守，即使适用于实质问题的法律（例如，瑞士劳动合同法）与法国公共秩序相冲突。

为什么？因为公共秩序和管辖权是两回事。公共秩序是一个实质概念：它允许受理案件的法官拒绝适用违反法国法律基本原则（如工会自由、男女平等）的外国法律。但管辖权是一个先决问题：在确定适用哪国法律之前，必须确定哪个法院有权审理。而管辖权由条约规定，而非公共秩序。法官必须首先根据条约判断自己是否具有管辖权；如果没有，则应宣布无管辖权，不能利用公共秩序来赋予自己管辖权。

最高法院明确指出：“实质法律的公共秩序性质并不要求排除国际条约中包含的管辖权规则，条约的效力高于国内法。”换句话说，即使瑞士法律令人震惊，这也不能赋予法国法官管辖权。这种解决方案是彻底的：在管辖权问题上，条约优先于国内法。

该判决确认了先前关于条约优先的判例，但通过明确区分管辖权和实质问题进行了细化。它不是改弦更张，而是逻辑上的确认。下级法院曾尝试采取更具保护性的做法，但最高法院将其拉回到对国际法的严格适用上。

这对您的实际影响

对于在瓦洛里斯（Vallauris）将房屋出租给意大利租客的业主：如果您的租赁合同规定纠纷由意大利法院管辖（因为租客在意大利有住所），您不能以法国公共秩序为由向格拉斯法院起诉。您必须去意大利，即使意大利法律对您保护较少。举例说明：拖欠租金12,000欧元。如果您在法国提起诉讼，法官将宣布无管辖权。您将浪费时间和金钱（律师费、诉讼费）。因此，从一开始就应约定有利于法国法院的管辖权条款。

对于为瑞士公司工作的法国雇员：如果您的合同指定适用瑞士法律，且您被解雇，您不能自动向法国劳资调解委员会起诉。必须检查适用的公约（如卢加诺公约或欧盟法规）。如果条约赋予瑞士法官管辖权，您必须在瑞士进行诉讼，即使瑞士法律对您不利。在这种情况下，您唯一的机会是证明瑞士法律本身违反公共秩序，但这是在实质问题上讨论，而非管辖权问题。

对于从比利时卖方购买胡安莱潘土地的不动产开发商：如果合同规定争议由比利时法院管辖，您不能就隐蔽瑕疵向格拉斯法院起诉，即使比利时法律保护较少。您必须在比利时采取行动。因此，在签署合同时谈判管辖权条款至关重要。

避免此类纠纷的四点建议

• 检查国际合同中的管辖权条款。 在与外国方签署租赁合同、劳动合同或买卖承诺时，仔细阅读指定管辖法院的条款。如果法院在法国境外，发生纠纷时您必须去那里。争取约定法国法院，特别是当不动产或工作地点在法国时。
• 不要轻易援引公共秩序。 公共秩序可以帮助您排除令人震惊的外国法律，但不能改变管辖权。不要指望用这一论据来争取时间或避开外国法院。请咨询专门从事国际私法的律师。
• 预判在外国诉讼的费用。 如果您被迫在外国诉讼，费用可能非常高（当地律师费、翻译费、差旅费）。例如，在日内瓦的诉讼可能花费5,000至10,000欧元的律师费，还不包括司法费用。将此可能性纳入您的风险预算。
• 如适用，利用欧盟法规。 自2002年起，布鲁塞尔第一条例（现为布鲁塞尔第一修正条例）简化了欧盟内部的管辖权。对于被告在成员国境内有住所的纠纷，您通常可以在损害发生地法院起诉（例如，如果不动产在胡安莱潘，则在格拉斯法院）。检查双边公约（如与瑞士的公约）是否更有利。

深化：相关判例与演变

1975年的判决属于一贯的判例路线。法国最高法院在1973年5月17日的判决（编号72-10.500）中已经裁定，1930年6月3日的法意公约在管辖权问题上优先于国内法。最近，欧盟法院（CJUE）提醒，布鲁塞尔第一修正条例优先于成员国之间的双边公约，但与第三国（如瑞士）的公约仍然适用。因此，趋势是严格适用条约，不允许用公共秩序排除管辖权。

然而，一个显著的发展是程序公共秩序的出现：如果外国诉讼不尊重基本权利（公平审判权、诉诸法院权），法国法官可能拒绝承认外国管辖权。但这不是普遍情况。在实践中，法国法院仍然严格：公共秩序不能改变管辖权。

未来，随着全球化交流，管辖权条款越来越常见。不动产专业人士必须特别警惕：买卖合同中的简单条款可能迫使您在世界另一端诉讼。1975年的判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

行动前检查清单

• 我是否检查了合同中的管辖权条款？ 如果是，指定了哪个法院？在法国还是国外？如果合同未作规定，管辖权由欧盟法规或双边公约确定。
• 我能否援引公共秩序来质疑管辖权？ 不能，除非适用于实质问题的外国法律违反基本原则。但这不会改变管辖法院。您必须在外国诉讼，然后可能在该法院质疑外国法律的适用。
• 在外国诉讼的预估费用是多少？ 了解当地律师费、翻译费、时间。例如，在瑞士的诉讼可能持续1至2年，花费10,000至20,000欧元。与在法国的诉讼进行比较。
• 我能否在签署后谈判管辖权条款？ 可以，通过修正案。如果双方同意，可以修改条款。如果您后来发现指定法院不利，这可能有用。
• 我是否需要咨询专门从事国际私法的律师？ 是的，在签署任何国际合同前或纠纷发生时。律师可以分析适用公约并建议最佳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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